那阵子,他在公司不会有太大异常,回了林港也瞧不出他心情不虞,他被迫习惯将所有事情藏心底,他被迫习惯从容不迫、八风不动,有太多双眼睛在盯着他了。
直到他最终丧失了耐心。
秦酩发现秦屹淮在等自己主动坦白,干脆不掩饰,大大方方在他面前承认。
两个人对峙,身份一高一低,秦酩却仿佛丝毫不认为自己做错了,这都是秦家欠他的。
秦酩等着他质问自己,露出被背叛的痛苦,或是失望。
可在秦屹淮的脸上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神情。
他只是冷冷瞧着自己曾经最相信的伙伴,那眼神与秦父带他回秦家之时如出一辙,像是在瞧一个陌生人。
秦屹淮跟秦父一样的冷血。
某种程度上,他们的底色甚至是有一丝相似的。
他们做事都同样不留情面,不留余地。
秦屹淮甚至都没有问一句为什么,秦酩竟然毫不意外。
因为他相信秦屹淮早已经调查清楚了他的动机。
他摸清楚了他的底细,却冷漠看着他在坦白与不坦白之间苦苦挣扎,像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秦酩站在一旁,忽地有些歇斯底里:“你凭什么认为我就该为你卖命,为你们秦家卖命?”
“我为我自己争取就是错吗?你不过比我多了一个好的出身,除此之外,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你能做的我一样能做,凭什么一切都该是你的?”
他说着说着逐渐激动起来,“凭什么我要听你们不断污蔑我的母亲,凭什么我就该是个见不得光的养子,凭什么他说把我带走就带走,凭什么前半生我要听他的,后半生要听你的?”
“啊?你告诉我凭什么?”
“我是你的奴隶吗?秦屹淮?”
说到最后,秦酩已经有些面目狰狞,一声声的质问仿佛要把他所有内心的不甘都喊出来。
从前步步探查后的难以置信仿佛是空中浮云,秦屹淮在这一刻才真正感受到了秦酩的陌生,什么都可以是假的。
所谓父子,所谓手足。
什么都可以是假的。
秦屹淮冷静站在他的对立面,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你想要我回答什么?是我把你当奴隶,还是你自己把自己当奴隶?”
又是当谁的奴隶?他秦屹淮的?还是他秦酩自己的?
世界上大多人被外界影响,给自己的心上了一层又一层枷锁,他们给自己设定各种各样的条条框框,人也被困在条条框框里出不去。
心为形役,并不由心。
一身自在风轻,世上并没有几个人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