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翊川胸前的狼牙吊坠镶嵌着银饰,秀白晶莹, 似从未沾染污浊的弯月, 静默而固执地生辉。半晌, 严翊川望向谢凌安,唤道:\≈ot;小王爷?\≈ot;
谢凌安望向严翊川,默然不语。他眸中倒映着长天一色的霞光,潋滟而炽热,似熊熊燃起的烈火绵延万里。
谢凌安陷入了纷繁的思绪里。
皇令下却调不来兵, 朝廷管却不察民情,县官廉却不得民心,百姓善却不信官府桩桩件件,是为政者失职, 也是他谢凌安失职。
遥远的那座宫城里,阴谋暗流涌动从未停歇。前朝, 后宫, 波谲云诡, 明争暗斗,他一指也不想沾染。他想逃, 因此他作了那座宫城中最叛道离经的少年,作了被无数名臣权贵寄予厚望却弃之不顾的嫡次子, 作了一个无名无权无封地却甘之如饴的冒牌将军。
逃出宫城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可以无忧无虑纵横原野,就像心中早已急不可耐的良驹,叱咤风云地骋鹜在天地间。
但他渐渐发现并非如此。他生于斯,长于斯,再放浪的形骸也甩不掉肩上的责任,再逆反的心境也抹不去内心的使命。他谢凌安是大梁的皇二子,纵然身在边疆,纵然势力单薄,大梁朝的百姓,谢氏皇室的子民,也该由他来守护。
匪寇盘踞,日益壮大;百姓受苦,忍辱不发。此先例一开,势力勾结如白蚁蚕食樟木,迟早有一天会猝不及防成为大梁不可抗衡的敌人,让大量王朝危如累卵,一霎倾颓。更何况西疆开疆拓土的宏图霸业,需要国内安定的局势来成全。
潘海林解不开的死局,便该由他谢凌安来解。
蒲阳县做不到的事,便由他们西疆来做。
半晌,谢凌安从思绪中挣脱出来。他的目光骋越过山谷迈向远方,坚定而隆长,那是金辉洒落的地方。
他一字一顿,朗声道:≈ot;白蚁噬堤,吾辈当往时矣。≈ot;
两日后。
足音铿锵,金鼓连天,城门下回声震耳欲聋,似有千斤重甲摧枯拉朽。整齐划一的兵士被坚执锐,大张旗鼓地踏上蒲阳县的土地,气势汹汹地占满了城内宽阔的街道。
寒英将军坐在马上,八面威风地行在行伍的最前面,气逾霄汉,极尽张扬地显摆着军队的驾临。
寒英维持着表面的神态,心下道这样张狂的角色还是更适合谢凌安一些,奈何他才是西疆正经八百的将军。正如谢凌安所说,寒英≈ot;儒雅温润≈ot;得≈ot;有点不像将军≈ot;。他眉目如画,面容柔和,即使只是无声地在那里,便让人感到英姿飒爽,气宇轩昂,堪堪稳定军心,让人想要无条件地依靠,但天然少了些威慑八面的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