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他的果决让新恒赢得了先机。
很快,黎奉仙就围绕仙仰峰周围展开军阵,确保防护无虞之后,便以牵雷大阵卷起天上乌云,向远方那如山岳一般巍峨耸动的兽潮母巢降下仙雷。
以万军之志,牵引大地灵脉而成的仙雷,虽然仍不及仙官亲自施为,但对凡间生灵而言,已可谓毁天灭地。
一道落雷之后,那近乎遮天蔽日的紫黑色肉山就崩塌了一角……但也仅仅只是崩塌一角,且在母巢破损之后,立刻便有成千上万的荒兽自巢穴内外涌出,用自身血肉之躯去黏合巢穴伤处,并抵御下一道仙雷。
显然,对于如今的兽潮而言,即便是仙人的手段,也难以发挥一锤定音的功效了。
但是,所幸甘奉仙也早就不再奢求一锤定音。以牵雷大阵轰击母巢,并不是为了能直接消灭母巢本身,而是围魏救赵,逼得外出围困仙盟联军的兽群尽快回援母巢。
甘奉仙的决策伴随着极大的风险,且不提围困仙盟的那支兽群,是否和母巢兽王有统属关系,是否愿意放下眼前的猎物回援老家……若是那巢穴中养伤的兽王,同样选择围魏救赵,发动兽群,趁新恒主力远离国境之时突入流岩城,并沿着流岩城一路深入,那么即便甘奉仙事后真的摧毁了兽潮的母巢,甚至杀死了兽王,也无济于事了。国内的惨重伤亡,会让他失去一切政治资本,别说受让登基,怕是要当场身败名裂……
所幸这次冒险是赌对了,在牵雷大阵落下第二道仙雷,再次重创母巢后,兽王便做出了果断的决策。明墨两州的荒兽们得到统一的命令,从四面八方汇聚起来,共同拱卫起母巢的防线。而上千万的荒兽合力,竟真的在母巢周围支撑起一道血肉覆盖的护盾,即便以仙雷之威也难以洞穿。但与此同时,仙盟联军之围也由此而解。
不过,那三万野战部队并没有就此折返要塞进行休整,而是继续维持着高昂的战意向前深入,一路来到了仙仰峰下,与新恒的军队正式合流。
这一手合流的决断,完全不依常理,颇有些出乎甘奉仙的预料,但收效却是毋庸置疑的好,随着仙盟联军将大批功效奇特的仙盟军备也带上仙仰峰,牵雷大阵的运转效率当即倍增。兽王倾尽全力筑成的防线霎时告破,母巢随着一道道落雷逐渐化为齑粉,同时兽潮内部也爆发内乱……无奈之下,兽王只得号令兽群退却,一直退到牵雷大阵的打击范围以外,几乎彻底退出了凤湖区域,方才休止。而随着兽潮内乱加剧短期内显然不再能构成威胁。
为后世
前线兽潮退却的同时,相关战报就已经来到了天坛高殿。
这一次,前线主将灵亲王没有再用那点燃天空的飞剑——事实上,前段时间接连不断的“战事告急”,已经基本将前线库存的飞剑消耗殆尽了,之后除非确有十万火急的军情,否则后勤主管宁肯脱了裤子死在帐前,也绝不会再让甘奉仙不顾家底的豪掷千金。
战报依照新恒边军的常规方式传递而来,只见一道朴实无华的琉璃丝从天而降,洞穿了高殿玉顶在桌案上专门接收急报的一面玉璧上盘成若干工整的字迹。
王洛只扫了一眼,就不由轻咦一声,继而陷入沉思。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杨九重悄然走来,一道看过战报后,低声赞叹道:“这仙盟联军的主将好生厉害。先以区区三万众力拒百万兽潮,又能敏锐捕捉到一闪即逝的战机,当机立断穿插敌阵与灵亲王合流……不知是何等英雄人物!”
王洛说道:“能在这个时候代表仙盟领军出阵,为阵亡将士复仇的,自然是好生厉害,至于究竟是何等英雄人物……不出所料的话,应该很快就能见面了。”
杨九重微微一愣:“很快就能见面?”
“兽潮已退,且内部生乱,短期内前线的战局已经缓解……依那人的性子,是绝不会在前线多浪费时间的。”
杨九重听到这里,更是不由称奇:“上使大人单凭这份战事简报,竟能推断出联军主将身份和作战思路?”
“呵,这本身并不难猜,仙盟虽有无数强军猛将,但能在这个时候独领三万精锐野战军,走出定荒结界的,就屈指可数——有能力的未必有资历,有资历的未必有魄力,而能力资历魄力兼备者,在哪里都屈指可数。”
杨九重闻言不由失笑继而郑重点头:“上使大人果真深谙军政要诀……不过,依照上使推测,那位仙盟将军,莫不是要趁此机会,深入我新恒国境之内?”
王洛沉默了下,笑道:“何止是深入国境,此时只怕已经快要到繁城了。”
话音刚落,就听远方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王山主果然懂我!许久不见,你我默契不减当年啊!”
这笑声发于半空,浩浩荡荡,顷刻间激荡于全城,其声势虽不猛烈,却仍是让高殿内文臣武将们一阵骚动。
照理说,以繁城之戒备森严,任何人胆敢在城池上空如此嚣张大笑,早有飞雷劫火将其打落,更应有成百上千的精锐禁军将其挫骨扬灰。然而众人只听那笑声由远及近,转眼就从城外突破至城内,继而又飞抵高殿之上……而遍布全城的法阵和禁军竟不为所动!
下一刻,又听殿外戍卫禁军忽而齐声呼喝:“参见亲王!”
与此同时,灵亲王甘奉仙那如大漠飞沙一般独特的灵蕴,也张扬弥漫,仿佛是在刻意告知自己的身份。
于是殿内众人自然知晓了缘由:那大笑者,是灵亲王亲自陪同而来的……以他的储君身份,全城的武备自然会对其视而不见。
不过,这战报才刚刚飞抵,灵亲王居然就紧随其后……这其中道理,也实在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所幸不多时,灵亲王甘奉仙就领着两位贵客驾临高殿。
其中一名贵客,丝毫不将自己当外人,昂首阔步,当先而行,临近高殿时甚至快步走到了甘奉仙前面。迈步入殿后,她一眼就锁定了王洛,于是一张明媚艳丽的脸上顿时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王山主!可真是久违了啊!”
王洛也早就起身相迎:“黄老将军英姿尤胜以往。”
来人正是墨麟老将黄龙,闻言更是仰头大笑:“哈哈,打了胜仗,自然显得更光鲜些!”
说话间,早有知情趣的文臣腾挪桌案至半空,在拥挤的殿内清理出一片会客的空场。
黄龙也不客气,随意寻了一张空着的座椅,便即坐下。而身姿坐定时,便有一阵淡淡的清爽灵雾自脚下升腾而起,笼罩周身,助其回复真元,扫清疲劳。
黄龙赞了一声好,目光随即转向了身后。
而此时,第二位贵客,才在灵亲王甘奉仙的引领下,坐到了黄龙身后。他看来四十余岁,相貌平平无奇,一身甲胄款式与黄龙相仿,却更为朴素……仿佛只是黄龙的副将。但是在此人身上,王洛却分明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属于御龙君凌潇的气息。
就在王洛认出对方身份时,御龙君也将目光转向王洛,虽未言语,但那双温润的眸子却分明在说:“此事你知我知即可,如今只当我是副将。”
而眼见旁边的黄龙对此显然也早就知情,王洛便没有拒绝,当即换过话题,问道:“黄将军怎么来的这么急?竟和这战报前后脚?”
黄龙笑道:“这战报写成的便晚。那仙仰峰虽是仙人居所,但和新恒并无相连的通道,且沿途的信道均被异兽刻意破坏,我们虽然能在峰顶布置大阵,不断降下仙雷,炸得那兽潮母巢四分五裂,却没法将这好消息传回国内……一直到兽潮退却,我们率领主力下山,回到流岩城外的军营,灵亲王才有机会将战报发回首都。”
甘奉仙则补充道:“那些荒兽……实在非同小可,在我率主力登上仙仰峰时,它们不敢跟随登山,却立即暗中切断了我们的后路。显然是打算将我们围死在山上。若非黄将军及时赶来支援,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黄龙也正起颜色,说到:“过去在墨麟边境,我与荒兽交战已不计其数,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机敏狡诈的对手!哪怕是那些由荒魔直接统领的兽潮,也很少有这么强的战术机变能力。所幸新恒的仙家大阵威力更胜歼星要塞,才总算将兽潮逼退……”杨九重迟疑了下,还是开口说道:“依我之见,如今已不可再将对手视作‘兽类’,它们背后无疑是有来自静州的助力。”
黄龙冷哼道:“也就是那些古荒魔们又亲自下场了?好啊,我还怕他们在血河畔死伤狼藉后,就再也不敢来了呢……总之,这些问题,单靠一封战报显然很难说得清楚,所以我就说服灵亲王,第一时间沿着琉璃网的传送阵回归繁城,亲自与你们说清楚。”
此言一出,殿内惊呼此起彼伏。却不是惊叹于兽潮的棘手,以及幕后有仙人主使,而是惊叹于黄龙他们竟然启用了传送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