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没飞升吗? 第253节(2/2)

拥有这样得天独厚的优势,天庭规划中的明州文明,哪怕疆域狭小,人口也没有仙盟那般众多,但很有可能发展的更快更好,最终在仙盟人不知不觉间,就夺下凡间正统,令大律法自然崩溃。

这个战略设想当然很好,甚至堪称天才,然而实践下来,一千年间,天庭可谓步履维艰。

因为纵使是拥有如此多的优势条件,明州的凡间文明依然发展不过仙盟——别说和仙盟竞争,它们甚至没法独立地长期稳定存在。最初的三百多年里,天庭苦心经营的文明倒了一个又一个。王朝更替之频繁之儿戏,简直像是太虚绘卷里的过境蝗虫。无论仙官们如何努力地从凡间文明中挑选能人贤士,对他们谆谆教诲,甚至偶尔还会用些惑心乱神类的仙法……却总是不能稳定国祚。

要么是党争内乱,要么民间造反,再要么是暴君烂政导致整体崩盘……总之每隔一段时间,必有一场祸及全境的恶战,而每次恶战,都会让明州好不容易恢复的些许元气沦丧殆尽。早年间,天庭对仙凡沟通的约束不严的时候,甚至还有仙官亲自下场为某一方站台,最终险些导致仙战爆发的恶劣先例。

后来又过了百多年,天庭的上品金仙们痛定思痛,决定不再信任凡人,而是动用前所未有的群仙之力去加强基层治理,他们动员了大批的下品仙官下沉基层,入驻凡间朝廷,如寻常官吏一般微操朝政。这些仙官或许在私下里各有计较,彼此也矛盾重重。但受仙律约束,至少在天庭大计的问题上,谁也不敢轻易造次,因私废公。如此一来,当能拨乱反正,令明州的凡间文明快速回归正轨……

然而这一百年,堪称明州最暗无天日的百年。诚然有仙官压阵王朝内绝不存在内乱的可能,甚至在仙人们的揠苗助长之下,国内的能人义士如雨后春笋一般涌现。国家很快就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景象,过去数百年内乱造成的伤痛,也很快就痊愈如初……照此势头发展下去,与仙盟抗衡似乎也不再是妄想。

但结果,就在第一个百年大计开始结算的时候,一个令所有人都为之惊愕、乃至绝望的结果呈现出来。被仙人强行扶持起来的文明,强归强矣,却已失去了“凡间”的属性,完全勾不起仙盟大律法的兴趣。仙人们忙碌百年,对大律法的影响反而还不如明州战火纷飞,内乱不休的那些年!

于是,仙人们就不得不面对一个艰难的抉择:之后,要怎么办?

一种方案,就是继续按照既有路线推进发展下去,不管它代表凡间还是天庭,总之国力强盛总不会是坏事。若真能建立起一个比仙盟更强的文明,又何乐不为呢?

但这个方案的问题在于:如果只是追求力量上压倒仙盟,那么天庭根本也没必要扶持凡间文明……将大批宝贵的仙官丢入凡间蹉跎岁月,何尝不是一种代价高昂的奢侈行为?那些仙官虽然品阶不高,但若能耐住性子苦修数百年,实力必能大为精进,提升幅度将远远高于凡间文明的进步幅度。但是,正因为天庭无法凭借蛮力战胜对手,才有了后面的麻烦事,所以一个单纯力量强大的国家,对天庭根本毫无价值。

更何况,也没人能肯定,这种由群仙亲自下场微操的模式,在之后的百年,数百年间,依然能维持高效。事实上当第一个百年的结算期到来后,面对那堪称讽刺的结果,很多仙官是颇感松了口气,甚至暗生快意的——堂堂天庭仙人,却要为凡人打工,凭什么?

纵使被仙律约束,无从反抗,但有心做事和无心应付,效率之差距也是一目了然的。

第二个方案,就简答粗暴得多:鉴于旧有方案已无从为继,那就干脆删了重来。

是的,想要拨乱反正,重新建立一个“凡间”文明,天庭必须舍弃这百年耕耘出的化荒王朝,将一切都推倒重来。

最终,第二个方案得到了天庭之主的首肯。

于是,明州大地上,一场史无前例的天劫爆发了。天劫之后,明州生灵涂炭,十室九空,幸存的人们繁衍生息了几代人,都迟迟未能褪去对天庭的畏惧。而天庭的千年大计,更是在一时间跌入谷底。

新恒朝,就是在这样的历史条件下,被天庭群仙们小心翼翼扶持起来的。这一次仙人们认真迭代了打法,选择了最为简单有效的山寨法:简单来说就是,不再妄图另起炉灶,打造比仙盟更优越的凡间文明了。而是处处向仙盟看齐。仙盟做什么,新恒朝就学着做什么,哪怕有些东西限于各方面条件无法全盘参考,那么能多参考一分,就多参考一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胡乱原创……同时,仙人们被牢牢约束,严格保持着和凡间文明的距离,只通过国师来完成基本的沟通和指导。并在必要时提供些微助力。

至于这一套打法的效果实际如何,暂时不得而知——那些投降归顺的天庭仙官们,已经忘记了最近一次回归天庭的考核结果。事实上,他们对前朝的认知,也多半是来自新恒朝的历史记载——但无论如何,在新恒以前,明州大地上并不存在一个延续数百年之久,依然稳定的政权。而天庭每隔数十年,也都会派出新的仙官到新恒朝轮值,于暗中默默耕耘。

这样稳定延续了数百年的格局,自然造就了天庭,以及和天庭相关的人和事,在新恒朝有着崇高的地位。

国师张进澄虽然不揽任何日常庶务,却有权对任何国事指手画脚——如果他一意孤行,甚至可以行废立之事。而直属于国师的天下道种们,也同样在新恒朝有着极高的特权。他们虽然不能和仙官直接沟通,却能和国师直接沟通,而国师对仙抚使们又往往极度信任。因此,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仙抚使在国内的权威都近乎绝对。

事实上,这也是历任国师刻意造成的局面。

因为一人集权的权力是极其有限的。国师这个位置,很多时候都如同空中楼阁,表面看他的权力几乎凌驾皇帝,但大多数情况下,这种权力都只具备威慑力——一旦滥用权力导致朝政崩乱,仙官的惩处几乎转瞬既至!而只有威慑力的权力,最多得到人们的敬畏,却难以得到人们的认同。所以从很早的时候,新恒的国师就在有意分权……培养仙抚使,然后将他们广泛分散到新恒境内各地,将自身那威力无穷,却只局限于小小朝廷的影响力,迅速传播到全境,而后再从全境逆向传导回朝廷。

由此,一个真正稳固的权力结构也就应运而生了。

而此时,王洛扮演的,便是这样一条为国师巩固权力的走狗。

而这条走狗分润到的权力之大,也很快得到了印证。

——

越过疯湖西南岸的连绵山脉,有一个坐落于山脚的小城。

城中人口不过数千,日常远离尘嚣,仿佛世外桃源。就连城主都毫无官僚的架子,整日在市井间和贩夫走卒嬉笑怒骂……然而如今,这位随性的城主,却全副盛装,战战兢兢地跪在王洛面前,背后冷汗如雨。

“见,见过仙抚使大人,下官,下官夏侯鹰,愿听大人差遣!”

老狗

看着在自家厅堂里跪得宛如老仆的城主夏侯鹰,王洛颇为满意地暗中点了头。

选择这座边陲小城作为踏入新恒的第一站,自然是有理由的。

依照仙官们的资料,新恒朝即便到了今天,依然不算是一个足够繁华发达的国家。这种欠发达主要体现在国家的两极分化,位于腹心平原的首都繁城,拥有不亚于仙盟的瑰丽盛景,城中有高悬天空的亭台楼宇,更有成千上万名可以御气飞行的修行人。在城中上空一张半透明的无形琉璃网,更是赋予了此地宛如天道庇佑的无尽繁华之力。

任何人只要能跻身首都圈内,就能享受到琉璃网的赐福,无论是日常吐纳修行,还是单纯的生意经营,总能较之别处更加顺利些许。

但是另一方面,新恒六百年国祚,也只能将繁华凝聚于一地。离开首都,文明的景象就迅速衰落,而到了边陲之地,除了那几个镇守边境数百年的世家,尚能维持自家主城的繁华外,其余的乡野区域,几乎和数百年前毫无分别。

而毫无分别,就意味着闭塞。

虽然具体细节,仙官们也知之不详,但王洛却愿意赌一把,赌这个仿佛还停留在数百年前的小城,并没有能和外界频繁沟通交流的渠道。

所以,他们恐怕还不知道如今朝中已发生政变,更不知道整个新恒朝,都将在太后和大将军的一意孤行下,向着死地全速飞驰。

所以,仙抚使这個冒名顶替的身份,在边境之地还是好用的。

王洛甚至没有展示任何身份凭证,他只在夏侯鹰面前释放出了一丝仙荒混杂的真元,并自称仙抚使,就将对方镇得满地乱爬。

对于流岩城这样一个早已被人们遗忘的小城市来说,仙抚使这三个字实在过于沉重了,从今天上溯到城市建立之日的三百年前,这里从未迎来过仙抚使一级的大人物。何况即便不考虑仙抚使的身份,单单是王洛那双元婴近化神的修为,在此地也可谓独树一帜了。

城主夏侯鹰作为城中修为最高之人,也不过是半步元婴而已。而他府上的核心护卫,更不过是十来个杂毛金丹。

对于一座数千人口的小城来说,这样的配置已经足够豪华,事实上这些金丹中有一多半都是为了能跟着夏侯鹰蹭些修行心得,单靠城主府能开出的微薄薪水,是养不起他们的。

在新恒朝,凡人踏上仙途的概率远低于仙盟,靠近首都圈的情况要好些,但是到了边陲之地,情况几乎还不如天劫前的旧仙历时代。所以,即便是王洛这一身不上不下的修为,在流岩城也已称得上是独步一方。夏侯鹰根本也没有胆量和他翻脸。

这种情况,就最好不过。

王洛笑了笑,御气将跪拜在地上的夏侯鹰抬了起来,然后自行坐上了厅堂的主座,并向客座摆了摆手:“夏侯城主,坐。”

夏侯鹰战战兢兢地落座后,方才问道:“不知仙抚使大人大驾光临,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