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没飞升吗? 第142节(2/2)

从来没有什么算无遗策,更没有什么神奇的人脉和情报资源,在月央国主潜心埋设陷阱的时候,鹿悠悠的关注焦点还在王洛身上,根本无暇关注补天君在偷摸做什么。

她的话中,有相当一部分根本是虚张声势,乃至信口开河!

她的确很信任天真烂漫的兰儿不会去恶意偷听别人讲话——实际上兰儿做事虽调皮,却很有分寸,并不枉鹿悠悠平日教导。因此,无论广寒宫还是太虚天尊,都没有对兰儿的顽皮行径降下惩罚。但鹿悠悠却没把握去推断,月央国祭显示的守秘不严,是不是指的兰儿!

窥秘,守秘不严,这是完全不同,却又很容易混淆的概念,而在这个场合,以鹿芷瑶的立场,是不能和对方纠缠概念之争的。

所以她非常大胆地选择了编故事!

事实上,和补天君密谈的那几位国主,根本没有人窥探过补天君的秘密,更没有人向她告密过!这件事,鹿悠悠根本就是信口开河!

但她说得信誓旦旦,确凿无疑,却当场就让几位当事人对此深信不疑,而后陷入彼此猜疑之中。

至于馨儿,大概是补天君唯一的失策,他以家族亲人的性命威胁馨儿,但馨儿早就变成了鹿悠悠的形状,那些远在月央的所谓亲人的死活,她一点都不在乎。所以被补天君当面威胁时,她一副心惊胆战,不得不从的委屈模样,转过头就去屋后提前给亲人烧了把纸钱,然后把所有的事情都写成密函寄给了鹿悠悠,可惜鹿悠悠当时被困在韩瑛体内,却是错过了这个提前洞悉阴谋的机会。

直到会议开始前不久,鹿悠悠才从馨儿口中得知此事,于是便正好拿来配合她的故事,一举打崩了补天君的全盘算计!

通过飞升录上的点滴线索,王洛很容易拼出了事件全貌,心中除了些许荒诞,更多则是感慨。

这种当机立断、虚张声势,又能把故事讲得滴水不漏的本事,真的是,仿佛师姐再世。

跟在师姐身边超过千年,接受七百年的悉心指导,那只憨萌的小鹿,真的是脱胎换骨啊。

与此同时,鹿悠悠也结束了自己的故事。

“……所以,以上就是我对补天君的答复,不知大家是否满意?”

补天君嘴唇翕动了几下,显然并不甘心失败,但与鹿悠悠的目光一触,顿感刺痛。

继续争辩下去,当然是可以的,他此时能打的牌还有几张,但是……真的有必要吗?

及时止损,未尝不是一种好的选择。

所以补天君叹了口气,举手说道:“我要求暂且休会,这是仙枯林成员的权力。”

这的确是合情合理的权力,但主持人还是先看了一眼鹿悠悠,见她不反对,才敲了下桌面,说道:“好,暂时休会。”

输了,摆了

窘迫时自报家门的本质,就是除了家门已经一无所有。

如补天君在此时高喊我是仙枯林成员,那就等于他除了这张身份牌,已经无牌可打。

而要求休会的本质,则是私下的妥协。

在长生君宣布休会后不久,会场边缘的一间密室之内,两国国主就各自带着随行心腹见了面。

补天君率先开口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先是向鹿悠悠拱手低头拜出下位者姿态,之后才正式开口。

“首席神威,在下心服口服,只盼首席念在仙盟的整体稳定,不要对月央赶尽杀绝。”

鹿悠悠冷声道:“高恒,若你真的在乎整体稳定,就不该在仙盟大会上横生枝节,倒打这一耙。”

补天君点点头:“现在看来,的确是我弄巧成拙,所以我也愿意付出代价。但是就算现在复盘下来,我之前也没得选。我不先出招,难道等首席大人借题发挥,将所有的问题都甩给月央,甩给我吗?”

鹿悠悠反问:“月央纵容荒魔作乱在先……”

“绝无此事!”补天君忽然打断道,“恕在下失礼,但纵容荒魔这口锅,我实在背不起,仙盟百国只怕也没人能背的起——除了你们祝望之外。我承认国内的定荒工作确有执行不利的地方,但要说刻意纵容,这就是无妄之灾了。”

顿了顿,补天君又说道:“刚刚,首席说了四个故事,前三个故事几乎让我冷汗如泉涌,但最后一个故事……凝渊图的异变,我真的是茸城之乱后才发现的,当时发现此事,我几乎惊得道心失守,身边近臣都有目共睹……而若是首席真的算无遗策,眼线遍天下,至少该知道在这件事上,我真的没有作伪。所以,四个故事,都只是故事,对吗?”

鹿悠悠说道:“那四个故事,本来也不是说给你听的。”

“当然,公众大会,最重要的永远是说服听众而非对手,如今无论你讲的是故事还是事实,都已经深入人心,不容置喙了。所以该我认下的,我会去认领。但是,也请首席拨冗,听我在这里讲些难以对仙盟启齿的故事。”

“好,你说。”

补天君叹道:“月央的荒芜污染问题,我的确早有察觉,但我也的确没有办法。仙盟百国,月央疆域最广,但国力却几乎在五强中敬陪末座,百年前的荒潮反卷余波到今天也没有完全消除。要我们像祝望一样做到几乎滴水不漏,根本就不现实……这些话,在之前首席一意推行拓荒的时候,我就已经说过了,投票时,反对票我也投过了,但仙盟决议已下,我们只能全力配合,至于配合不到位的地方,勉强也是无用。”

鹿悠悠冷声道:“是勉强你高恒,还是勉强月央?这百年来,为了支援你们尽早从荒乱中恢复国力,仙盟各国都没少出力,作为邻国的祝望更不必多说!祝望拓荒,选月央为支援国,我有让你们出白工吗?前方的风险是祝望担着,你们只需要在后方承担一些生产任务,就能趁机发展国力。请问这算什么勉强?”

补天君说道:“对优等生自然而然的事情,对差生却难如登天。仙盟对月央的投资和援助,十分里能有三分落到实处就算不错,但就这三分资源,你让我们怎么去支持邻国拓荒?一旦拓荒出了差池,甚至都无需出什么差池,单单是感受到茸城的威胁降至,荒原上那些东西就已经开始行动了,而他们选的突破口也的确就在我们月央!你说风险是祝望担着,但现在首当其冲的是不是月央?!”

“十分援助只能落实三分,这也能成为你反对拓荒的理由?”补天君说道:“其余七分分给月央诸侯,才能有我这中兴之主的美誉,才能确保一度接近分崩离析的月央,能始终维持一统。鹿首席,你也不愿仙盟召开会议的时候,只能和一个病榻上的垂死之人远程对话吧?”

鹿悠悠说道:“我现在倒是觉得,那样的补天君,也不乏可取之处。”

于是现任补天君再一次拱手:“所以就算再让我选一次,我也只能作亡命一搏。高家承前主禅让,得国主之位,已经没有退路了。为保家族存续,也为保月央不再出现几十年前的举国动荡,就算对手是首席,我也要搏上一次。何况首席也不要说气话,真要换个傀儡坐到我这个位置上,怕是贵国二十年内都不必作拓荒的打算,主要精力都拿来处置邻国荒乱吧。”

对话到了这个份上,鹿悠悠也不愿再浪费唇舌去谴责对方了。

高恒已经完全是摆烂的姿态,再苛责下去,也只能换些言不由衷的道歉。而且实事求是的讲这个摆烂的高恒,的确已经是现阶段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了。至少十分的援助,还是能落实个两三分的,换成其他人上位,怕是两分都保证不了。

但另一方面,不苛责,不代表就此放过。

“补天君……”

“我知道,我是来妥协,来道歉,来支付战败赔偿的,不是来反过来要价的,所以该做什么我也很清楚。”补天君叹了口气,“之后,我会在那位王山主的信任问题上,全力支持贵国立场。哪怕他在我看来根本与荒魔无异,但既然首席站他,我也可以为他摇旗呐喊一番。”

鹿悠悠沉默了一下:“好,然后呢?”

“然后,借着仙盟大会上大败亏输的机会,我会尝试将此次荒乱的始作俑者,白钥城的白家连根拔起。之后贵国若有兴趣,可派人接管白钥城,我在国主层面会全力配合。但同样,若就这般发展下去,此次大会之后,我在国内的声望会一落千丈,还需要首席为我保留些颜面。”